孤城锦年

世间于我如梦。

由于奇奇怪怪的敏感词不让我发……那就发截图好了。每次都很好奇到底怎么样算敏感词……由于图片限制得发两次。掏心组清奇甜文下。请签收。

掏心组非日常莫名其妙的甜文(上)

注:本文人物关系背景纯属虚拟。甜文。虐多了也想自己造糖吃。免得哪天耐不住寂寞就爬出坑了呢不是。(苦笑

就是太长……这还只是上呢。说不准哪天才能憋出个下集。烦请各位耐心看完了哈哈哈哈。

1

蒋欣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场圈内的酒会上。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又看似随意地套上白色西装,刚从舞台上下来。

满场的女人都一身鲜艳,那人的黑白搭配,倒是独树一帜。令人不得不奇异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和蔼近人,周身的气场却太强。

一个词,惊艳。

盯得出神了,蒋欣才忽然觉得扫过来的灯光太刺眼。

蒋欣是和一群朋友来的。她们这些年轻的艺人,有幸受到盛大酒会的邀请,已经是千年难得的好机会。但蒋欣似乎无所谓。就算日后红火,她也不愿被人说成依附关系。

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姐可是要靠实力赢得尊重的人!”她借着周遭的喧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了一声。

怎么说呢,说的毕竟是心里话,反正也不害臊。何况旁边几米都没什么人。

“嗯,我同意。”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蒋欣浑身一僵,木木地转过头。

“你好。”身后神不知鬼不觉靠近的人微微一笑。黑白搭配。

什么时候从台前走来这儿了?

“我是刘涛。”

我天。这人丢的太大了。陈独秀都没我秀。

“啊…我叫蒋欣。”慌慌张张地回应。

“你好。”

“你、你好……”

刘涛轻轻一笑,咄咄逼人的强大气场就灭了一半。她深深地看了蒋欣一眼,然后说,“抱歉,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

“啊…好!再见。”

说完又觉得怎么会也不会再见了。

“我挺欣赏你的,小姑娘。”那人倒没礼尚往来地说一句道别的话,只是在靠近的时候轻轻补了一句。

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

2

蒋欣日后禁不住地吐槽刘总,明明自己就小她五岁,居然叫自己小姑娘。

刘总每次只是微微一笑,说,不叫你小姑娘难道叫漂亮阿姨?

见蒋欣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说话,刘涛还不慌不忙地补一句。

蒋三岁也行。

蒋欣对这名字满意一些,于是凑上刘涛的耳朵边,故意地吐一口气。

“哼。”

“别闹。边上还有人看着。”

3

第二天蒋欣的团队就收到了娱乐圈大佬公司的合同。

“去吗?”团队的人满脸怀疑地问。

“去吗?”蒋欣也懵了。最近也没接什么热度高的戏,怎么就突然被人看上了。

还是这种可望不可即的公司。估计一众不温不火的老戏骨得恨得牙痒痒。

“真不面试?”

“真不面试。合同都发来了,对方负责人也一脸莫名其妙,说是老总吩咐的。”

“欣姐,你不会招惹上……”

“去你的,姐没那么庸俗入流。”

“……”全体陷入静默。

“还是去吧。”终究抵不住诱惑。

4

蒋欣想把合同发回去,想了想,觉得亲自送上去比较好。怎么说呢,就算是老天爷忽然开眼了走了会狗屎运,也该意思意思表达诚恳。

虽然现在这种想法就尤其不诚恳了。

蒋欣带了俩人陪自己到公司楼下,报上自己名字。小职员倒是一脸不屑,像是见过太多大牌,看不起小草民的样儿。

电话自然是打给负责人。一通电话打下来,说是要让她去办公室见面。但现在有事,还要等一会儿。

蒋欣习以为常地准备在一边坐会儿,没料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坐下,小职员就客客气气地跑过来说,老总要直接见人。

“现在?”

“对。”

“那咱走吧。”蒋欣带着人准备上去。

“不不不。”小职员又慌慌忙忙拦着她。

“怎么了?”

“老总说,只见你。”

蒋欣浑身一哆嗦。什么情况?其实她才刚入圈不久,基本常识完全不具备。这家公司只是隐隐耳熟,自己动心不过是因为团队的人一把泪一把鼻涕地告诉她这公司进去就是铁定的火,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云云。老总是谁?不知道。

其实苦日子也没过多久。倒感觉自己一步登天了。那现在呢?准备上去,和那个厉害的老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蒋欣有些为难地瞥了瞥随行的两人。那俩倒一身轻松,也白眼狼一样完全放心她孤身一人上去。

我去了。她咬牙切齿地瞪了眼两人。

5

见到老总之后,蒋欣发现,并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分明是孤女寡女。

刘涛舒舒服服地坐在真皮椅子上,眼里含着笑意。

“小姑娘,又见面了。”

卧槽。

“刘……刘总好。”

“太客套。以后是一个公司的人,叫我刘涛就好。”刘涛没有化妆,不施粉黛的干净面颊,和昨夜的惊艳不同。还是那么独特的美。

都说东方女人面圆,看着柔和,可这刘涛,偏偏生得有棱角。

“哦……”

心跳加速。不正常。为什么?

紧张了?

“你的合同呢?”

“这、这儿。”

刘涛接过薄薄的文件,粗略地看几眼,又抬头看她。

“蒋欣。”

“啊?”

“你太腼腆了。自从见我第一面以来,每一句话都口吃。”

“有、有吗?”

说完这句,蒋欣自己也意识到问题。

四目相对之际,两人都默契地笑了。

6

蒋欣有一次问刘涛,“那天在办公室你说我每一句话都口吃……难道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

刘涛从杂志中淡淡地抬眼,回了一句,“瞎说的。”

“什么?!”

“你说你那天这么呆,我要不好心提醒,你说不定都改不过来。我的公司可不签口吃的艺人。”

“我要生气了!”

“签了口吃的人,可就相当于烧钱喽。”

“我真生气了!”

“莫生气,生气伤身体。”

“你别靠近我。”

“乖,消消气好不好。”刘涛甩开手上的杂志,想去哄哄她的小傲娇。

“不消。我不想看见你。”

“哦。”刘涛闷闷地回答一声。然后走到鞋柜,穿上外套套上口罩提起钥匙就准备出去。

蒋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走出家门。

刘涛关上门之后,蒋欣在家里气炸了。

“你还真就走了啊!!”

几秒之后她看见一条短信发到自己手机上。

我去给你买吃的。千万别在家大动肝火,我的小祖宗。

“这还差不多。”蒋欣立刻变了脸,笑嘻嘻的样子。

7

果然,接完公司给安排上的年度最火大戏之后,蒋欣理所当然地红了。

她早被大佬公司签下的消息也被圈内人熟知。

细细碎碎的风言风语就传了起来。当然不是在网络上,只是在圈中眼红者的口里耳中。网上传不起来,原因有俩。一是蒋欣演技硬,没人会说闲话。二是刘涛势力硬,没人敢说闲话。

被贵公司弄得前途尽毁的艺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什么蒋欣出卖色相傍上老板,蒋欣使了阴招踢走姐妹的名额,蒋欣……

刘总的原话,十三亿中国人,可以脑补出一百二十九亿份蒋欣的上位故事。

还有一亿去哪儿了?

哦,只是觉得应该保守估计。

反正社会我刘总,就是这样无所谓的狠角色。

剧组杀青那天,请了所有参与过剧组拍摄的人。

蒋欣作为最红火的女一号,自然是被不断灌酒的人。

半个酒会下来,已然昏昏沉沉。前几日为了把烂熟于心的台本再过几遍,都是到了凌晨几点才睡下。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又被酒精刺激,愈发地难受。

但还是得强撑着。她要笑,笑给所有人看。笑过那些流言,

自己说用实力撑着前程的人,自然会固执地跟自己过不去。

入圈的时候,曾有年少时的挚友问自己,为了什么。

她只是自信地笑了。

——不为财,也不为权。

就是为了心里的梦。

胃里好像有江海在翻滚。一阵一阵揪着的难受。但在别人眼中,她莞尔大方,踩着恨天高笑脸相迎了一波又一波前来客套祝贺的人,还依旧维持着礼貌和风度。

酒味越来越重了。眼前的灯光晕成了一片。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周边的人群似是忽然散了些。眼帘中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人们似乎都在朝人影涌去。

像汹涌的潮水,朝着一个地方汇聚。一起一伏,宛如呼吸。

“蒋欣也刚刚才杀青,太累了,让她少喝些酒。”

熟悉无比的声音。

8

演戏的时候,刘涛时常抽空来看她。

蒋欣在后台休息的时候,经常边吃饭边捧着台本念念叨叨。那天她一如既往地嘀咕着台词,低头吃口饭的瞬间,台本就被人收了去。

“诶——”她慌张地抓住那人的手,头顶却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咦???!!”刘涛的眉眼闯进视线,蒋欣着实吃了一吓。

刘涛见蒋欣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意味不明地笑道:“这么想我啊?手都舍不得放开。”

“我……我是舍不得我的台本!”

刘涛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你怎么来了?”

“闲着无聊,看看自己签下的演员有没有恪尽职守,没问题吧?”

“是是是。”蒋欣不满地盯着自己被抢走的台本,“老总做什么都是对的。”

刘涛笑眯眯地不住点头。

被工作人员撞见的时候,刘涛也是轻轻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丝毫留恋,也不怕流言,甚至像极了只是凑巧过路就来看看的人。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蒋欣清楚,刘涛每天会去的地方,和她们剧组的地点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条道。

有好多人打趣蒋欣,公司捧红刚入公司的演员是理所应当,但后面的发展,还是要看老总的喜好。

说白了就是暗示她多和刘涛套套近乎。

可谁都不知道,就是这个让无数人绞尽脑汁讨好的刘总,偏偏愿意绕远路过来看她,又轻描淡写地离开。

怪事。

9

蒋欣喝醉了。她明明是站着的,前一秒还好好的笑容满面,下一秒就腿一软像是昏了过去。

众人惊慌的时候,她早就倒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蒋欣第一次离刘涛这么近。她温热的鼻息甚至可以扑在刘涛脸上。刘涛身上的香水很淡,可香味却令人无法忘却。正如刘涛这个人。

不招惹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主,一旦招惹上,就注定摆脱不了了。

刘涛眼里的神色太深,谁都捉摸不透。她也不慌张,也不冷漠,只是半搂带扯地把人带出了场地。还不忘嘱托大家几句,让他们继续玩儿。

大家都啧啧赞叹(?)。

啧,不愧是风流倜傥逍遥洒脱一表人才的刘总。

带回家是不可能的,这人一身酒气浓重得都沾到了自己身上。车还得叫人费心洗洗。谁知道她吐了多少。

可带回公司又能如何?难不成把醉酒的人丢在公司一走了事?

不是她的风格。

啧,她可是风流倜傥逍遥洒脱一表人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刘总。

于是她无奈又顺理成章地把人带回了给客户定的酒店房间。助理弱弱地在电话里陈述这间套房是提前三个月预定好现在又没有多的包间时,刘涛很从容地嗯了一声。

“简单,把我的名字报上去,要不别人滚蛋,要不客户就改天再约。”

“客户是从美国来的……”助理有些为难,“刘总……”

吞吞吐吐过后,助理灵光一现:“说不定对蒋小姐的前景发展有很大帮助。”

刘涛听出助理话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

“谁说我是帮蒋欣约的客户?公司旗下的艺人可不少,你想让他们喝西北风么?抓紧时间,别把宝贵的机会浪费在跟我耍心思上。”

“好的,刘总。”

说是套房,里面却只有一间摆床的屋子。其他全是书房健身房等等她完全懒得理会的房间。

不过也没什么,床大。虽然她不习惯跟人一起睡,但这么大,还是有足够的私人空间。

只是……

这醉鬼早都不省人事了,怎么把她弄去沐浴呢……?

她大刘总不会亲自动手的。

衣服?衣服简单,合作方的经理一个电话就送来,就当是自己穿的,对方也不会起疑心。

刘总千算万算,万万算错在身高上。

刘总是谁?风流……

不。

刘总虽然有逼近一米七的净身高,人却瘦削。穿的衣服都是165,要不然跟裹成个球一样。

可蒋欣……

嗯。刘涛心里万千感受说不出口。

还是175保守。

这货,长得一张漂亮脸蛋,怎么就偏偏高我三厘米。还胖过我。

算了,她这么爱吃,这样的身材已经非常难得了。自家艺人还是要好好疼,也不能饿着。

经理在电话中惊诧地说,怎么要多了两码。您要是想要衣服我们可以专门做。

刘涛表面平淡如水心里一惊,这你要是来量身裁制我得等多久。何况我屋里有人。

“没事,我也不能老辛苦你们员工奔波。就175吧,我穿着还显瘦。”

刘总,谁说自己穿太大码的衣服像个球来着?

哦,我没有,真不是,别瞎说。

“好,谢谢刘总关心了。我们很快就派人送去。”

“谢谢啊。”

挂了电话,又开始琢磨怎么让这人自己洗澡。

她不想躺在一个一身酒味的人旁边。虽说这妞长得甜美可人。

世界上没什么问题是蛮力解决不了的。

刘涛把蒋欣抱到浴缸里,放进温度刚好的水里面后,就撒手不干了。

管她呢。三十分钟来验货,洗澡也算得上人的本能吧不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不入地狱,谁……

呸。

我肯定是不能入地狱的。要入也是别人入。

10

刘涛刚去健身房溜了一圈电话就来了。小伙子风尘仆仆地从店里把衣服带来,话里的鼻音似乎是从睡梦中爬起来送货的。

唉。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

刘总问怎么付钱,小伙子忙摆手,您的钱当然不用收。

刘总一皱眉,口气严厉,“平时在你们经理那儿买也是要给的。你收着,别推脱。这么晚,你也辛苦了。”

小伙子愣了愣,接过钱,说,谢谢刘总。感动的泪差点就刷刷滚下来。

刘涛提着衣服出了电梯。说起来她买东西虽要硬给钱,但通常都会被打个很低的折扣。今天她倒是慈悲心大发给了全款。临走的时候她撂下一句,这钱的百分之四十你可以收着。平时我也就付那么多。

走到客房门口,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走出来。

刘涛一见,急了。分明刚刚自己叫散了所有服务生,怎么还剩一个,还从房里走出来?

刚要质问,服务生就开口解释道:“刘总,是屋里的小姐叫我来的。”

“哦……她怎么了?”刘涛一听有些担心,但还是佯装着表面的平静。

“说是毛巾弄脏了,不够。我就拿了些过来,”

“行。那你下去吧,有需要再叫你们。”

“好的。”

刘涛心想这什么毛病,明明刚刚浴室里的东西齐全得很。毛巾少说也有四条。

一刷卡,进门就看见浴室的门正被人扯开。门口一边的矮柜子上,两条毛巾被半拖着耸拉到地上。

刘涛一抬眼。

妈呀。真是历史性的相视。

她,相貌堂堂玉树临风霸气老总。

她,风情万种脸颊绯红柔媚女子。

爱情的萌芽就在那一刻萌发。

哦,怎么说来着。

确认过眼神,你蒋欣就是我的人。

但刘总虽看透了人世间各种情爱,也没有那么猴急。

诶,自家艺人嘛。怎么说,也可以圈着好多年。更何况这骨子里那份固执就是铁定了大红大紫的种,相配。

不急。

重温欢乐颂2,30集左右的时候掏心频繁的同框让我心潮澎湃啊wocccccc……!!!!但还是好心疼小安迪,特别是那句“原来我也被人爱过”。

😭😭😭😭你不是被人爱过,明明你是一直都被人爱着啊

替身(23)

刘涛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哭了一会儿,等到视线终于不再被泪水模糊之后低头一看,锅里的食物已经被烧干了。她低低地惊呼一声,却发现后面伸出一只熟悉的手,替她迅速地把开关拧上。

“对不起啊,我刚刚光想事情,弄得已经焦了……”刘涛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也不敢转头,满怀歉意地说,“我再做一份吧。”

“涛。”秦海璐不知为何放低了声音,轻轻地说道,“我来做吧。”

刘涛闻言,眼泪差一点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她用力抿了抿嘴,强忍着把泪禁锢在眼眶里。

“还是我做吧。”

秦海璐没有再争,转身回了客厅。

刘涛把盘子端出来的时候,总觉得秦海璐一直盯着自己。她出来之前偷偷拿手机确认过,泪痕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

于是她放心地抬起头:“怎么了?光顾着看我都不来吃饭。”

沙发上的人慢慢起身,走过来,拉开椅子,然后又慢慢地坐下。目光一直不离刘涛。

现在她觉得这目光简直像锐利的刀子,但她又不能轻易避开。

“大厨这么辛苦,坐呗,陪我吃饭。”

刘涛这才注意到自己把菜放下来后还一直站着。她抽出一旁的纸巾擦擦手,然后揉作一团,扔在了桌边刻意放着的垃圾桶里。随后才拉开椅子坐下。

秦海璐没有再说话,低头专心吃着饭。飞腾的热蒸汽将两人隔在餐桌两边,也没有人说话去打破沉默。

刘涛心里清楚,她在等她开口。

“我和……蒋欣之间,出了点问题。”

“嗯。我知道。”

刘涛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迎上秦海璐笃定的眼神。对方指指鞋柜,又指指眼睛,然后略带笑意地看着她。

“是我的错。”像是怕秦海璐误会什么,刘涛急忙补充道,“是我不合时宜地说了不该说的话。”

“关于——?”

“呃……感情上的事情吧。”

秦海璐点点头。

“在那之后,关系似乎也谈不上不好,或许只是觉得,那些话营造了挥之不去的尴尬,她不好作什么表示,我……自然也不好意思。”

“但你还是希望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刘涛一愣,似乎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大概吧。其实否定也好肯定也罢,我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缠绵不清,才是最难过的关系。夹在被接受和被拒绝的选择之中,犹如身处天堂与深渊间,悬空的感觉并不好。

“但是,涛,”秦海璐终于语气深重地开口了,“你既然有标新立异的勇气,就必须也有接受现实的胸怀。蒋欣,她或许没有作出令你满意的答复,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回答没有让伤害太大的事情发生。你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学会考虑所有的结局所要承担的后果。观众是演员的衣食父母,你今天或许被万人追捧,明天就可以被践踏得一无是处,这些你都懂。”

“所以,我想告诉你的就是,无论你们之间关系如何,至少自己不能承担太多的伤害,至少保护你爱的人不受到太多的攻击。”

刘涛沉默了。

“至于最后的选择,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有——涛,你听着,如果你承受不住了,就别一个人强撑着,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明白吗?”

对于身处一片混沌中的刘涛,这些话仿佛一剂良药,挟来为数不多的清爽。她想起安迪一贯的生活作风,才顿然明白看似过于理智的举动,不过是在费最少的力气去解决困难的问题,保护所有牵扯进来的人。

“明白了。”刘涛的脸上终于洋溢出久违的笑意,“谢谢。”

替身(22)

还没到三天,秦海璐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刘涛家门口。

之所以说鬼鬼祟祟,是因为刘涛从拍戏地点回来的时候,看见司机通过后视镜死盯着一辆红色轿车。

“怎么了?”从铺天盖地的消息中抬起头的刘涛注意到司机的异样,也好奇地瞟了瞟后视镜。

“涛姐,后面好像有辆车跟踪我们。”司机努努嘴,示意了一下车流中最显眼的那辆轿车。车玻璃明显是经过特殊加工的,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驾驶员。

刘涛不可置信地眯着眼,就算是自己哪位疯狂的粉丝,跟踪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地弄一辆如此显眼的汽车吧。那招摇的颜色简直是在说:“快来看我呀!”更何况,保持的距离还如此之近,难得不注意到它。

见司机将方向盘捏得越来越紧,刘涛苦笑了一下说:“不用这么紧张。就算它跟得再紧,到了小区也肯定进不来。”

这句话的结果,是以红色轿车在刘涛他们即将到达家门口时从容不迫地开进小区收尾。

“???!”刘涛震惊了。

“???!!”司机更为震惊。能够进入这个小区的人物,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大名人。

难道车子只是碰巧和自己同道?但跟踪的行为表现得这么明显,显然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

刘涛耸耸肩,叹着气让司机把车停在一边。她走下车,快步到了红色轿车旁边,礼貌地敲敲车窗。

玻璃窗缓慢地降下来。驾驶员悠闲自得地靠在椅背上,看见窗外的人惊愕的神情后嗤笑一声,伸出纤长的食指勾了勾。

“小涛涛~”

刘涛连忙退后几步。司机见状以为来者不善,凑近几步后却看见秦海璐得意的脸。

“原来你口中的‘最近’是指‘还来不及让你准备准备就到’吗?”

“唔——也可以这样理解。”秦海璐见刘涛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笑得越来越开心。

“上车吧。让你的司机放会儿假。”秦海璐用下巴对着副驾驶指了指。

“那等我一下。”

“嗯。”

一会儿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了家门口。

“你这带的都是什么……”刘涛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端详了一下面前的东西。

“给你的礼物。”秦海璐大方地挥挥手,“和一些人见面的时候对方送的,我不怎么用得到,不过适合你。”

“你是说……中药?”刘涛从小山中捻出一条她觉得长得像树枝的东西。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

“那个啊,”秦海璐瞅了一眼,“那个是我自己买的,听说熬汤喝对身体比较好。你不是腰一直有毛病嘛,我觉得对你有用。”

“我这么忙,哪里有空熬汤……”刘涛好奇地翻着剩下的东西。

“你不是有你亲爱的老……”秦海璐脱下高跟鞋后,抬头的那一瞬注意到了空空的鞋柜,于是猛地一顿。她不自然地扫了一眼刘涛,见对方正认真地审查着杂乱的物品,似乎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于是松了口气。

刘涛曾在视频聊天的时候说过,她会在柜台上摆一束花,因为蒋欣偶尔会抱怨她太忙了弄得家里没有生气。很多时候是玫瑰,因为她送给蒋欣的那一大束玫瑰花蒋欣很喜欢。

但如今鞋柜上空空如也。

多年好友的默契告诉秦海璐,肯定出事了。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里,媒体都会大肆报导两人的关系,但从来只停留在“友谊”的层面上宣传。可刘涛微小的表情即使能逃过大众,却逃不掉自己锐利的目光。秦海璐能够区分出来,刘涛对别人的温柔,与对蒋欣相处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柔情,是不一样的。

看见蒋欣时,刘涛的眼睛里会投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把这些东西先放着吧,”刘涛翻了一阵,懒于立刻整理,“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这不着急来见你嘛。”秦海璐笑眯眯地看着她。

刘涛嫌弃地摆摆手:“是是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用这种语气说话了?还有那辆轿车,明显不是你以前的风格。”

“嘻,那是因为不想让你猜出来啊。我这不是达到目的了。”

“…………我去给你做晚饭,你坐在客厅里等我一会儿。”

“好——”秦海璐应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去,然后舒服地倒在沙发上,“我的涛真是贤惠呢。”

厨房里的人听见这句悠悠飘来的话,浑身打了一颤。

『“哇,涛涛你好贤惠诶。你男朋友很是欣慰啊,哈哈哈哈。”蒋欣惊喜地大量刘涛给她特意做的饭,忍不住“啧啧”赞叹起来。

“我只是可怜你今天在片场淋雨了,才给你做的。”

“那我以后多淋点雨好了。”蒋欣笑嘻嘻地说着,把刘涛揽过来靠着自己。』

忍不住的酸意源源不断地从心口传到鼻头,刘涛拼命忍着不让自己掉下眼泪来。

但温热的液体还是夺眶而出,匆匆地滑过了她的脸颊。

可她到底是个演员。控制情绪何尝不易?情绪的崩溃,无非是想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掉入了感情的迷宫。这里太昏暗了,找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替身(21)

安迪一早就去了公司,平时若是别人参与处理她的工作,她已经很不容易放心,更何况这几天以来,都是一名完全没有工作经验的演员替她办事,这种担忧便愈发深刻。

她终于发现自己在谈恋爱后是如何潇洒地放下了部分对工作的专注性。交换回来已达十二个小时,她才迟迟地从家里新添置的大量金融杂志中担心起近期的工作。

出乎预料,刘涛装CFO倒是比自己当演员熟练。她惊讶地看见自己桌上摆着一份拟好的收购草案,打开后还可以看见刘涛在上面标注的笔记。

应该是今天要谈的内容。安迪心想。盛煊员工的专业素养很高,这一点她还是十分放心的。她盯着电脑上的文件,反反复复地审阅了一遍,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老谭,今天开会你要来吗?”没有片刻的放松,安迪就立马打电话给谭宗明。

“我今个儿要见一下张总,他看起来对我们的目标也有点意思,得事先协商好,以防万一。”谭宗明一板一眼地说道,然后忽然放轻了声音,狡黠地问,“怎么?之前下班这么积极,现在又无缝转换成工作狂了?”

“我……”安迪自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下班这么早,可有口难辩,她一肚子憋屈,“那我现在就补回来啊!”

“噢——好好好,您先忙着,讨论结果出来再通知我一声啊。”谭宗明被安迪埋怨的语气和忽然提高的语调吓了一跳。

安迪嘟嚷着挂了电话,想起昨晚的事情,整个人又不安分地烧起来。

“居然这么蠢地直接把话说出来了……”她懊恼不已,虽然是自己心里一直存着的念头,但早该知道说出来会被樊小妹调戏的。

『“唔……原来安迪同学这么……”樊胜美的目光柔和地扫过安迪的上半身,然后颇有深意地作了个停顿。』

!!!!!!!!

安迪提起自己桌前的矿泉水,猛地灌下几口。

樊胜美这边倒是春风得意。由于业绩越来越出色,找上门来点名要她帮忙投资的老板也越来越多。到办公室没几个小时,一大捧鲜花又送了过来。她司空见惯地签收过后,瞟了一眼送花人的姓名,然后就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樊姐,”旁边的小同事用笔轻轻戳了戳樊胜美,“那束花,如果你不要的话,能不能送我啊?

樊胜美疑惑地弯了弯眉。她的确对这些花不屑一顾,对方的好意也从不曾给予回应。下班之前,她总会找个地方把花给扔了,因为怕安迪不开心。安迪这个木头,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会偷偷抱怨总有人跟她抢女朋友。这些樊胜美都心知肚明,安迪的可爱之处就在于表情过于透明,说谎绝不是她的长项。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的……”年轻女孩撅撅嘴,“我和男朋友吵架了,想气气他。”

“噢——”樊胜美这才顿悟,她大方地答应下来,但也顺便告诫了一句,“偶尔气一气可以,别总这么干,男人会反感的。”

“嘻嘻,谢谢樊姐!我知道我知道。”小女孩笑得一脸灿烂,“不过,樊姐你为什么不接受他们啊?有一些老总还是挺年轻有为的,换作是我早心动了。”

樊胜美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你樊姐已经有心上人啦。”

“真的啊?谁啊这么幸运,能钓到这样一个大美女。”

“不告诉你。”樊胜美成功吊起小姑娘的胃口之后,就乐呵呵地撇开人家继续工作了。

樊胜美心里却想着,哪里是人家钓上了我,明明是我主动去勾的木头。我要是不积极一点,恐怕一辈子都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安迪熟练地陈述了自己安排下来的计划之后,抬头看着坐在会议室里的职员说:“这几天辛苦了,我们和对方谈过之后,对方也有愿意合作的意向,但还是要尽快拟出方案来。觊觎这家公司的人太多,我们得抢占先机。如果生意谈成了,会给大家放一个周的假期。”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欢呼。安迪看着他们干劲十足地收拾东西,又补上一句:“别因为有假期就太得意忘形了啊。”话音未落,前台的职员就走了进来:“安迪,董事会的人找你,现在在贵宾室等着。”

安迪合上电脑的手一顿,迟疑地说:“董事会?”小职员点了点头。安迪心下疑惑,但还是让职员把自己领到贵宾室去。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窗前,端着一杯工作人员为他沏的茶。但优雅有度的样子仿佛在品尝一杯红酒。

安迪敲了敲门。

他听见声响,转过身来,看清来者后用难得殷勤的口气说道:“来了?最近很忙吧,我刻意叮嘱你们前台的人,让她等你开完会再叫你。”

安迪被他莫名其妙的关心弄得不明不白,她认出这是那天董事会上支持她的中年男人,“谢谢。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谭总他去其他公司了,您要是有事——”

“噢不,”男人打断了安迪,“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想问一问,你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搭、搭讪?

安迪尴尬地小幅度摇了摇头,男人的提问方式让她感到不礼貌。她说:“您请人吃饭的时候,都不问一问对方是否愿意吗?”

“所以你是有时间,并且不愿意赏脸去吃个晚饭吗?”男人依然从容地笑着,完全忽视话里的讽刺。

“抱歉,我有约了。如果您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那我——”

“也难怪,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追求者自然不会少。”答非所问。

“您说错了,”这次安迪大方地笑了,认真地对男人说道,“追求者少,但我已经心有所属。如果您真的没有工作上的事,那就请原谅我先走一步。”

说罢,安迪转身离开了房间。

好一个心有所属。

男人的眉头渐渐锁紧。商业界的大鳄虽对八卦不感冒,但重要的情报还是有能力摸清楚。安迪一个华尔街高管,既然心有所属,为什么连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又或者,只是对方想要拒绝自己胡编的借口?

无论是哪一种,他会知道的。

男人冷哼了一声,继而舒展出一个诡秘的笑。

你的眼里有变换的四季,有不同的风景和来往的人群。
而我的眼里,只有你。

熹光(2)

盛煊有集体出游,安迪恰好借着机会跟老谭请假,拒绝了谭宗明难得有兴致安排的旅游,陪樊胜美出去。也很好地打消了她对工作的顾虑。

樊胜美倒还对此表示出了一点期待。安迪也不知道这种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否出于礼貌,但樊小妹能答应出去走走,已经出乎安迪的预料了。

再坐上那一部狭窄的电梯,吱呀的声音似乎也没有那么冷漠了,想到自己能和樊小妹一起出去,安迪由衷地感到开心。

不料,电梯门刚打开,安迪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樊胜美,着实吃了一吓。

“准、准备好了?”

樊胜美没有说话,微笑着点点头。眼底未消去的红肿落在安迪的目光里,也落在她心里。颈间的项链被秀丽的长发遮挡,若隐若现。

那是王柏川送的,安迪心知肚明。她在目光与项链交接的一瞬不着痕迹地蹙起眉,继而迅速抚平,然后向前跨了几步,牵住樊胜美的手,将她拉进电梯,再顺势把对方手上的东西也一并接过来拎着。

“安迪,我可以自己……”樊胜美本不想麻烦别人,但看到安迪坚定的眼神,又不好意思地收住了说到一半的话,“谢谢。”

安迪有些担心。那一条项链是王柏川用完成大项目的钱买来的,平时樊胜美觉得贵重,没舍得戴,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柜子里。今天并不是什么重要场合,安迪相信,樊小妹戴出来绝不会是突发的兴致,而是出于对过去的依恋。

还是放不下。明明知道生活被砸出了一个缺口,所有的回忆都会慢慢随时间加速,像是握不住的尘沙。但痛苦的过程却十分清晰,那个人的一切随着秒针机械僵硬的规律运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扭曲,像是漫长的酷刑,无不令人恐惧。

项链不过是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无用而自我欺骗的祭奠。

但安迪没有说出口,她知道,樊小妹并不是不明白,而是不肯面对。

坐上车子,安迪才说:“目的地有点远,但我下了很多音乐,希望你不会太无聊。”

樊胜美用手托着下巴,倚在窗边,没有作声。

目的地的确很远。想要离开上海到达一个理想的休息场所,并不是一件易事。上海辐射性的影响力使得周边的城市几近完全繁忙,幽静便愈发难得。

安迪很少开长车。幸好是早晨,上高速的人少,她可以放心地飙到接近最大限速。

两人之间的沉寂与城市里毫无节制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迪很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题都不太对。

“安迪,”樊胜美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安迪还没开口答应,樊胜美就直接问道:“像我这样一心贪图物质的人,是不是很可悲,也很可恶?”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觉得你并不……”安迪愣了一下,很严肃地否定道。

“我知道我有多差劲!”樊胜美的声音莫名地激动起来,直接打断了安迪的话,“柏川好不容易实现承诺在上海买了房,我就应该有所克制,但我还是贪得无厌地要求他去做更大的生意,接更多的单子,逼着他承担太多本不应该承担的事情,去分担我家的烂摊子,帮助我妈纵容的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我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啊?现在他累了、走了,我……”

“你无须为这件事承担责任!”安迪不敢让她再发泄下去,赶忙把声音提高八度喝止了对方。“樊小妹,我知道你现在很悲痛,但责怪自己不是正确的发泄方式,明白吗?我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早些释怀,不是让你产生更深的内疚。”

樊胜美没有回答安迪的话,她做了一个深呼吸,防止自己再流出泪来。“安迪,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你不明白。”

明白?安迪有些自嘲地在心里冷笑,我真的不明白吗?我当然明白,而且是最清楚的一个。爱一个人,那个人承担了多大的伤痛,伤痛就会加倍地附着在自己身上。这几日来她表面上仍旧照常工作,但内心始终不得安宁。她翻来覆去,不知道这一场飞来横祸带给自己的到底是不幸还是幸运。王柏川比自己更早遇见樊小妹,也更拼命,安迪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向樊胜美表达自己的感情。每一次、每一次樊胜美诉苦的时候,她都心如刀剜,都恨不得自己能拥抱她,给对方以安慰。安迪从不缺钱,她可以满足樊胜美一切的要求,但感情并不是简单的物质叠加,而是复杂的感化和相处,这一切又是自己陌生而疏远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保护一个人,如何抓住时机去接触一个人,但这一场灾祸给了她绝佳的机会,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去照顾樊小妹。

心里奔腾过的苦水,安迪都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弯了弯眼眸,强装轻松地随意问起:“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外人啊?”

这么多年,我还是没能走进你心里。

樊胜美有些不解地扭头看了看安迪。这句话里的牵强让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不理解安迪的意思。

“你当然不是外人。”她回答道。但安迪知道,所谓的“不是外人”,已经失去了深刻的含义,仅仅保留着表面浅显的意思。自以为至少能打动对方一点点,如今看来,或许是自作多情。

安迪想对自己说,“who care?”,话落在心里,却又倏然变成了,“真可悲”。

兜兜转转,安迪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她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在地图上都没有任何标识。这个地方是有一次去看望弟弟回来时,心情不好,胡乱拐进来的,不料却意外发现了这个安静休养的好地方。

海拔有些高。安迪将车停在路边,牵着樊胜美往上走。

毕竟是冬天,浓重的水雾环绕着山丘,视野很窄,给人以危险而朦胧的美感。樊胜美看着越来越陡峭的地势,有些担心,但安迪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把手握紧了些,想给予她力量,也同时告诉她,不必担心。

樊胜美害怕冒险。她承认,自己纵使外表坚强,内心却很软弱,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事物都能给她强烈的压迫感。但世上的不幸仿佛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她越是害怕,不幸就越是接踵而至,乐此不疲地压榨着她本来就贫瘠的灵魂。

但此刻,安迪紧紧握住的手让她感到勇气的存在。

雾越来越厚重。安迪偶尔会询问樊胜美累不累,但始终没有下山的念头,她执意要上山。樊胜美不知道安迪为什么如此执着,她只能任由安迪拖着。

小路曲曲折折,还陡峭,即便天气很冷,山上的植物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稀疏,顽强地纠缠在路的两旁,仿佛只是为了见鲜现的过路人一面。

“知道吗?”安迪看樊胜美太冷,将她的手捧到嘴边,温柔地呵着气,“我第一次上来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失魂落魄。当时我的身世问题太复杂,我弟弟——小明,他又出了些事,这些东西全压在我头上,压得我根本喘不过气。老谭虽然允许我休假,但我不可能一直让工作被闲置着,这样便宜了我,但拖累了老谭,我做不出来。然后我把自己放空,沿着这条小道一直往前走,漫无目的,甚至没有感觉。我都不知道这条路究竟能够去往哪里,也没有记下任何能让我走回去的标记。

“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安迪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眺望着不远处,牵着樊胜美继续往前。

“看到了什么?到达山顶了吗?”

安迪摇摇头:“我带你走的这条,不是通往山顶的路。喏,我们到了。”

樊胜美顺着安迪抬起的手向上看,什么也没发现。

“安迪,这是死路。”樊胜美大惑不解。安迪大费心思,就是为了来一条死路的尽头?

安迪没说话,又牵着樊胜美走了一段,到达那一片被茂密的植物完全挡住的地方前。

“那里,”安迪努努嘴,“最不起眼的地方,其实有一条小路。”

“啊!”樊胜美惊叹一声。虽然不明显,但如果细看,还是能发现树丛后比周围更淡的绿。烟雾的缭绕充其量是障眼法,更好地蒙蔽了真相。

安迪轻轻拨开掩盖在入口的树丛,虽然依旧不能获得清晰的视野,但能看到小路绵延的轮廓。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樊胜美身上。

“走吧,这一段还会有些冷。”

樊胜美被那件留有安迪体温的外套包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眉掩盖住一闪而逝的伤感,咧开大大的笑脸说:“好啊。”

冗长狭窄的林间小道。两边都是树丛,大片的绿像化不开的墨,围墙一般截住了两边的路。樊胜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山间道路泥泞,幸好穿了运动鞋。

樊胜美也是资深的HR,安迪特殊的好意,她又怎会没有发现?只是她不忍心戳破这层薄膜,也没有足够的勇气。但凡与她走得近的人,仿佛被注定一般,往往会染上大大小小的不幸。她可以连累把自己逼到绝路的贱人,可以连累给自己献殷勤的男人,但安迪不可以。安迪是她认识过为数不多的善良的人,如此复杂的社会背景之下,那颗单纯的心已经是稀世珍宝,远观自然合理,但近看却是不可奢望的。

更何况,还是得到呢。

樊胜美喃喃自语了几句。

这一条小径仿佛有奇妙的魔法一般,氤氲的雾气竟然愈发丧失了活力。目光也随着增强的可见度变得明亮。

安迪不时关注着樊胜美的表情,看见樊胜美眼底的光亮后,她偷偷抿着嘴笑。

“到啦。”安迪语气轻快地说。她眯起眼抬头一望,然后温柔地笑了,看着樊胜美。

眼前一片开阔的景象。草虽不比往日葱郁繁盛,但依旧整齐。雾气绝大部分被驱散开去,此时此刻,只剩下太阳温凉的光披在二人身上。樊胜美第一次觉得,冬日的阳光,也具有温暖人心的力量。

“开心点儿了吗?”

“嗯。”樊胜美终于点点头。

安迪拉着樊胜美坐在草地上,面对着彼此。她认真地盯着樊胜美的眼睛,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的话却异常温柔,一如这暖洋洋的光线。

“樊小妹,不要妄自菲薄,你不仅值得我爱,也值得所有人的爱。我的人生只分为两个阶段,一段是机械麻木地工作的日子,还有一段,从遇见你开始。这一段人生,我愿意用来陪你走下去。我愿意用漫长的后半生,去守护你的幸福和快乐。”

樊胜美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安迪无比真诚的目光。

刚刚在小径间,她呢喃着问了一句,“安迪,我值得你对我的好吗?”声音弱不可闻,几乎是仓皇地被撕散在周围的空气中。

原来她听见了。

原来她一直都听得见。

樊胜美鼻头发酸,忍不住抽泣起来,一会儿后,她终于痛快地放声大哭。仿佛人生里所有的苦难和不幸,都想要在这场泪水的洗礼里统统忘却,随着时间的河,汇入自己敬而远之的海洋。

安迪俯身向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愿意,让我陪你走完未来的每一天吗?”

阳光染上飘摇的叶子,爬上山的眉梢,覆盖山路边的车子,暖暖地照着相拥的两人。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是为了给两人留出一整个世界。

安迪感觉到,在这柔和的熹光之中,自己怀中的人儿,轻轻点了点头。

熹光

一不小心就脑洞大开……因为换了手机存稿暂时不在这里,所以产了个短一些的文,估摸着再发一两次就可以完结了。




安迪将车停在这不算大的小区前,耐心地将副驾驶上热腾腾的早餐拿起来,走进这本不可能让她踏足的小区。

这是她十二月以来探访这里的第七次了。而今天是十二月七日。

时间太早,安迪是这部狭窄电梯的第一个乘客。她听着吱呀打开的电梯门,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然后不假思索地向右拐进一户人家的门口。

她敲了敲门。如果不出所料,樊小妹一定睡在客厅的的沙发上。安迪有钥匙,但出于尊重,她没有进去,一如既往。

安迪知道樊小妹一定听到了敲门声。那件事带给樊胜美的创伤直接导致了她本就不深的睡眠越来越容易被惊扰。安迪猜想着,樊小妹应该会慵懒地翻个身,然后把头埋进枕头的更深处。

她不会开门。即使她知道是安迪,也没有精力在巨大的创伤之后托着自己几乎垮掉的身子做任何事情。由死亡带来的钝痛让她体会到了从前酷刑的凄冷,不仅是开门,她什么事情都不愿做。甚至不愿好好地料理自己。蓬头垢面曾是她无法忍受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她愈来愈觉得无所谓。

安迪明知道樊小妹不会开门,仍旧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把早餐放在门前,定神往猫眼里望了望,最后还是在模糊的视野里摇摇头,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她给樊胜美发了一条短信。

“早餐照例放在门口,一定要记得拿来吃,如果凉了必须热一热。照顾好自己。”

樊胜美听见短信提示音,先是动作缓慢地抬眼看了看,浏览完这条七天来几乎是同一内容的短信,有点想哭。但她的泪水早已被过度地消耗,一双曾风情万种的迷人的眼,不留情地说,如今却像干涸的井,再也淌不出泪河来。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打开,终于屈服似的拖拉着半滚半爬地坐起来,去拿那一份来自于安迪好心的馈赠。

对于安迪的热情,樊胜美一直以平静的情绪对待。她觉得自己这样毫无顾忌地接受帮助是不够礼貌的,但安迪坚持这么做,甚至不在乎她每日冰冷的态度,这让她又对其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实话说,她希望一人承担,不拖累任何人。但她又是那么脆弱,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不得不违背着原则去找一个庇护。

樊胜美决定认真吃一顿饭。前面六天的份里,她丢了四份,有两份囫囵吃下,也纯粹是为了基本的饱腹。美食曾是很大的诱惑,但它现在如同迟暮的美人,丧失了对她的吸引力。

她取出里面的早餐,意外地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而且比上一次吃下的那两份更加丰盛。愣神了好几秒,她鼻头涌出一阵酸意。

王柏川,曾经也是这样为她准备的。

樊胜美费了好大力气抬起那只因天昏地暗的日子而变得苍白无力的手臂,回复了安迪。

“谢谢你。”




王柏川死了。七天前因为客户的催促开车闯了红灯,被侧面疾驰而来的大货车猛烈地撞上,车体严重变形,他本人则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到医院的时候奄奄一息,只有基本的生命活动还在运作,但也像摇曳在风中的蜡烛一样,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樊胜美赶到的时候,王柏川正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睛临死时还残留着一丝生的渴望,目光紧锁在手术门上,仿佛要穿透那扇沉重的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是安迪送她过来的。樊胜美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到家门口,而安迪在监控里吃惊地目睹了樊胜美在刹那间变得惨白的脸色。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吗?”她急匆匆打开门,扶住神色呆滞而惶恐的樊胜美。

“送、送我去医院,拜托……”声音细小得如蚊子,但那话里深沉的不安落入安迪的耳朵里,让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安迪一路上飙车,生怕面颊愈发苍白的樊胜美随时昏倒。她没问樊胜美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开着,穿梭在这繁华的闹市里。

安迪放好车后才发现,樊小妹跑上去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位置信息。她耸耸肩,小跑到前台询问,才半猜半摸地找到了蹲在手术室门口的她。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臂膀里,仿佛要寻找一个恰当的位置,掩饰自己偌大的伤悲。但祸事来得太突然,她终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泪水,犹如泉涌般落下。

安迪慌张地跑过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手忙脚乱地在一旁走动着,也不敢说话。

那就哭吧。安迪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假装好意地劝别人“看开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相反,她设身处地地为樊小妹着想,明白这些只不过是无谓的语言,失去爱人的痛楚是生命无法承受的重量,谁云淡风轻撂下的安慰,并不能有所改善,只能够衬出那人的虚伪或者愚善。

安迪心想,哭出来是好的。泪水有平复心情的作用,发泄有时对人反而是一种保护。她需要做的,不过是必要的陪伴。

樊胜美在医院哭了很久。她听不进医生疲惫麻木的话语,也不愿去想这个难以面对的现实。安迪在一旁默默地帮忙应付。

等樊胜美的哭声渐渐变小,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之后,安迪才不无担忧地揉揉自己蹲麻了的腿,小心地凑过去俯在她耳边说:“樊小妹,我送你回家吧。”

樊胜美点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安迪可以看见。

回去的路上,樊胜美目光空洞地望着车外,一声不响。安迪也不作声,偶尔还是会担心地扭头看一眼。

安迪本想把樊胜美接到家里来,但樊胜美极力反对,她嘴角扯出的笑让安迪万分心疼。她明白,那间房子里充斥着与王柏川的回忆,樊小妹暂时还不能洒脱地离开。

“我睡沙发上。”微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安迪蹙起了眉:“为什么?”

樊胜美笑了笑:“柏川昨天回来晚了,不想吵醒我,在这里睡的。”

安迪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她从房间里拿出一床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

看樊胜美什么都没做便失魂落魄地睡下,安迪只好替她盖上被子,关上客厅的灯,悄无声息地带上门离开。

接着就是这七天以来重复的情形。安迪不厌其烦地比平时早起一个小时,顶着还没彻底亮起来的天空,穿过未苏醒的街道来到樊胜美的小区,给她送早餐。因为工作太忙,安迪拜托了樊胜美的邻居每天送饭给她。邻居们在看见安迪手中巨大数目的人民币时,迅速答应了下来,然后虚情假意地推脱了一番,才匆匆收下安迪手中的钱。

上海这座魔都里,只有有钱人活得惬意。安迪无力对樊胜美的邻居做出什么评价,她可以理解,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下,钱对于他们的吸引力有多大。

只是早餐依旧要自己送。因为怕邻居做了樊小妹不爱吃的东西,每天都要买些她喜欢的送过去。

尽己所能地做了些事情,但安迪仍想着能让樊小妹早日摆脱痛苦,至少能够因为她的殷勤照顾而减轻一些负担。

在安迪不断的努力下,几周之后,樊胜美终于答应跟她出门放松心情。